皮卡丘兔斯基

有萌logan/charles的童鞋吗

【XMEN】非典型ABO (AU / 除夕賀文)

猿猴麵包樹千秋:


從去年九月底開始擬這個題材的草稿,打算送給身邊所有給予支持和鼓勵的朋友,結果各種瑣事和怠惰情緒纏身,居然就拖拖拉拉寫到現在。

無理取鬧地跟苔枝說我要寫到三月當生日賀文送給他,然後他也無理取鬧地說情人節賀文春節賀文元宵賀文都好早點發,所以我就天天熬夜趕稿。

沒錯我就是要讓你的罪惡感倍增,我天天熬夜寫啊小心肝。

在這裡祝親愛的他、我心愛的朋友們、還有閱讀文章的各位都新年快樂天天快樂。對不起我騙了ask上的大家,這肯定不是你們想像中的ABO,但它還是某種意義上的ABO,希望飢渴的Alpha Erik和儲備糧Beta Charles還是能讓你們閱讀愉快。 


特別感謝萬世、大吱、和畫了這張插圖當去年生日卡給我的哈哇伊。thank you so much. You were my rock.

還有我對B型真的沒有偏見,我最好的朋友都是B型,他們都非常複雜迷人。


***


以一個一百零三歲的男人而言,Erik實在太過健康了。

他徒步走過義大利的翁布里亞,健康的膝蓋領他穿行於綠色之心中的古代遺址;踏過阿瑪爾菲海岸,小鎮上的傾斜陡坡也絲毫沒有為難他強壯的肺臟;他短暫地待過捷克、蘇格蘭、冰島,甚至到過希臘;在藍白交錯的山城階梯之上,他能移動得比頸掛鈴鐺的騾子還要敏捷輕鬆。

以一個一百零三歲的男人而言,Erik實在太過健康了。他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胸肌和腹肌都結實,皮膚緊繃顴骨高聳,目光澄淨而銳利,還有著一套潔白銳利的牙列。

也許是有點過於銳利了。

Erik仔細地用他漂亮的牙齒咬破一袋血漿,讓腥味濃厚的液體順喉而下,然後舒暢地吐了口長氣。緊挨著義大利比薩市有幾個沿崖而建的小城鎮,城鎮之間有著只容一人通過、不怎麼便於行走的峭壁道路,天候陰雨綿綿,整條路上就只有Erik一個身影;於是他大方地堵在狹隘的道路之中坐下,讓洶湧狂暴的海浪在足底拍打,一邊啜飲他的生命之泉。

Erik是個吸血鬼。

在任何人做出任何批判之前,先讓他做些自我辯護。首先,大部分他這族類並不欣賞吸血鬼這種直白又侮辱人的詞彙,Erik是個循規蹈矩的取血者,知道低調生活的必要性,生成數十年來幾乎沒有襲擊過一個人類。他確實使用了「幾乎」二字,人生總是有許多意外。有時候他太餓,鎮子太小找不到一間具有像樣血庫的醫院,又窮得沒有一輛救護車時,意外就會發生。他從不殺死他的食糧,那沒什麼意義,也會招來太大注意力;不,Erik足夠聰明,知道如何使用一些小技巧讓人們在他進食時進入昏迷狀態。畢竟,哎,人們身上總是會出現些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撞傷的破口或者瘀傷,一點小傷不會給任何人包括Erik帶來麻煩,再說了,捐血本來就是挺健康的一件事。

Erik舔乾了手裡的血包,將塑料的袋子摺疊起來,收進登山背包的暗袋之中,然後望著陰鬱的海天一線出神。

他的嗅覺搶先在其他感官之前通知有人靠近,於是Erik收拾起背包,攏上防風外套的兜帽,正站起身要前行時,一對操著北美口音的男女嬉鬧著繞過岩壁走來。Erik已經飽食,鼻腔內壁仍然被兩人因為健行而燙熱的血液刺得發癢。

O型血。他嗅著想。

他族類在取血時,個人有個人的偏好和考量;Erik在生成後的第三年確定了自己的分類取向,那就是血型。

O型血在他的印象之中精力充沛,熱情慷慨,有點傲慢但足夠圓潤,入口滑順。以葡萄酒來比喻的話,那大概是強勁的新世界酒,甜中帶辣,香氣厚重,來自澳洲或者加州。

除去血液,Erik其實不需要攝取人類的食物,那對已經變異了的味蕾來說毫無吸引力,因此他也只是靠著模糊的記憶回想酒水氣味;但他會以約莫三到五個月一次的頻率,上餐廳吃些真正的食物。Erik並不是特異,他們之中很多取血者都會這麼做,靠著大嚼毫無氣味的牛排烤雞,做出類似緬懷人類身分的舉動。

那對O型情侶似乎被一面山一面海的步道刺激出對彼此瘋狂的愛意,在狹窄無比的路間推擠著對方親吻,幾乎把試圖讓道的Erik撞進海裡。有鑑於剛剛飲下的血包是他近期偏好的AB型,口味刁鑽深奧偏近冷硬,慣例拿酒來說大概是莎比區酸度較高的白酒口感;他幾乎得奮力按捺下吃完甜食想吃鹹食的險惡衝動,才能不在這風雨蕭瑟又行人無幾的地方咬破他們的O型喉管。

「抱歉。」他們之中的那個男人對Erik道歉了,即便聽上去毫無歉意,逗得女方嬌笑不止。

Erik只是從帽沿下瞪著他們走遠,怒氣也很快被年歲養出的淡漠抹除。

他出生在德國,數十年來足跡不停留地踏遍了整個歐陸,沒有地方非待下來不可,也還沒有地方讓他非走不可;日子過得自在悠閒,雖然不意外地有點無趣。他精通五國語言,卻無法在看見壯麗高峰和峽谷時,對任何人以任何語言傳達心情;挪威的山霧安靜卻寂寞,芬蘭的永夜沉穩卻使人憂鬱。

此時此刻細雨溫柔狂亂地拍打在臉上,Erik覺得寂寞憂鬱突如其來。最近一次感覺到這樣的情緒是兩年前的事,他被大雨造成的交通封閉困在巴黎鄉間半月之久,無聊地在當地的小戲院看了部嚴重曲解取血者愛情生活的電影,他們還非得用渾厚的男中音給那個蒼白鏟子臉男主角法語配音,影廳裡在Erik眼裡只有五歲的少女們還非得一陣陣溫柔嘆息尖叫。

Erik在電影結束,螢幕跑起後製人員名單時哭了,同場的觀眾都投以憐惜視線。不能怪他,他當時狀況很糟。Erik認識的吸血鬼不是叫約翰就是安迪,沒有一個真叫愛德華那種裝模作樣的名字;而且被陽光照到也多是起些難看的皮疹,不會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更主要的一點,小鎮上住民稀少,還多是B型血。Erik痛恨B型血,他寧可喝臭鼬的血也不樂意碰B型血,沒有為什麼,他想沒人真說得出為什麼B型惹人煩。

現在他非得在五漁島這美好的地方想起那部爛電影,和他不得不喝了半個月的B型血口感,這全都是O型的錯。

Erik抹乾了臉上的雨水,恨恨地望著已經成了模糊灰影的、那對持北美口音的情侶背影,決定告別歐陸前往美洲。


如果你逮著了一個取血者,你就會明白這其實不是一個多麼具有吸引力的族群。

不管看上去是什麼樣子,他們大多都超過七十歲了,時常表現得過度深沉陰鬱、憤世嫉俗、玩世不恭和倚老賣老。要說為什麼多半都超過了這個年紀,那是因為生成後第一個七十年是個分水嶺,大概有三到四成的取血者過不了這個坎,積極尋求死亡方式,也大多會成功。別受各種傳說和藝術作品誤導,他們的壽命或許漫長趨於無限,但確實能死,而且出奇簡單,只要流掉大部分的血液就好了。

Erik曾經在烏克蘭碰過一個同伴,大概因為選擇走的都是那些普通人會避開的險道,他們相遇在一處幽暗峽谷底部。Erik覺得那渾身折得無一處完好的男人大概是從頂峰跳下來了,但他出於禮貌沒有詢問理由。天氣寒冷,男人的血折耗得格外慢,他抱歉地告訴Erik這大概還得花上點時間,同時要求他留下來陪自己聊天。Erik反正無事,同伴一口說的又是他疏於練習的法語,於是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那在Erik漫長未見盡頭的生命中算不上什麼糟糕回憶,因為他和那個法國取血者的對話頗為愉快。他們互相問候彼此,聊旅途經歷和身體狀況,在法國人劇烈咳嗽時稍稍停頓下來(「原諒我,這跟屎一樣。我們幾乎用不著肺,可是它破開了以後我還是喘得半死不活。」「可不是嗎。」)最後兩人保持長時間的沉默,一同望著暗色血跡在谷底未覆人跡的乾淨雪地上緩慢擴散,鬆心地迎接死亡。

他們的血液在變異以後,血型的氣味會隨著年歲的增長益發變淡,但Erik仍然能從冰涼的空氣中嗅到一點意志不堅、多疑慮的感性氣味;那是勃根地紅酒的細膩口感,那是A型。

法國人二十歲生成,九十歲在萬里之外的異國流乾了血。

Erik三十三歲生成,今年一百零三歲。他嚐過自己的血,一樣是發酸的勃根地氣味。

而此刻他也來到了他的七十年大關。

死亡的念頭理所當然地襲擊了Erik,就在他潛入的貨船從波佐利港口出航,而他憂鬱地坐在其中一只貨櫃內,就著黑暗計算三週航程的當下。他已多次經歷如此把自己關在密閉的立方體中的長途旅行,但習慣了某件事並不等於能夠享受它。貨櫃中空氣滯鬱悶熱,他曾實驗性地嘗試過閉氣,把自己埋在水下,一個鐘頭以後他離開水底,單純因為無聊而非不能忍受。這證實了呼吸於他而言似乎並非必要,但清涼空氣灌入鼻腔的感受仍然無可比擬。

回到死亡。這不是多麼消極的念頭,認真說起來,你得明白,生老病死才是個正常不過的旅程。Erik的閱歷比世上大多數的人都要多,卻錯過了自然循環中大半因素,不能怪他想像身歷其境。他生成以後,就生存意義這類題材讀過很多書,和很多他認為尚有智慧的老者交談;最終發現那些隱藏在深奧繁多哲學句子之後的,若不是毫無根據的傲慢、牽扯過多似是而非的感性,就只是和自己如出一轍的不確定和語帶保留。沒有人能提出為什麼我們出生並且活下來,卻都絞盡腦汁在給出一個答案。

於是Erik放棄為自己尋求能夠使他心服口服的答案了。他懷疑放棄也許來自於自身性命的遙無止盡,因為人們因為壽命有限,才能戒慎恐懼地去愛某些人或者達成目標和夢想;但Erik沒有這個前提。他戀慕過某些人,屈指可數。然後他們如果不是死了,就是在死之前離開了。他的目標和決斷都是非常短程的,諸如今天要往哪裡走,喝哪一種類型的血;長程一點的也不過就是該不該花時間學某種樂器,或者這次的假身分要用上多久。

假身分的思考在Erik的貨櫃抵達紐約港時,取代了他對於死亡的種種臆想。

大體上來說,他們不是特別需要現金的群體。

大部分的取血者在襲擊人類或者盜入血庫時就已經跨越了內心的道德界線,因此良知二字實在不足以阻擋他們竊取金錢、或者單單在經過曬衣架時扯下幾條內褲據為己有。

Erik不很介意犯罪,畢竟他基本上就是個社會鬼魂,但他習慣了照本宣科的生活,也不樂意使用二手內褲。在進入實際年紀五十五,外貌卻全無改變的那一年,他離開了德國,開始徒步環歐。說是環歐,起初Erik並沒有旅遊的意識。他只是四處行走,找到不會多看履歷表兩眼的小酒吧或者雜貨店,就進去應徵工作,就著地緣關係掃蕩當地醫院血庫。雇主們也多認為他跟一般四處遊蕩的貧窮背包客別無二異,加之Erik沒有什麼休閒嗜好,幹起活來認真仔細,連午休都可以不要,也就沒碰過足以稱做麻煩的麻煩。

只有個小問題。排除掉生活必需品開銷,這麼超時工作下來存起的積蓄全堆放在他暫居的小房之中。他不能帶著這些錢走遍大陸。他當然也能把這些錢全棄之不顧隻身走天涯,但Erik可不會拒絕身上有點錢能讓你買上些質感優秀的高領毛衣,或者一台能開上十幾年的二手車。

從那時起,Erik開始留意那些在酒吧中出入的不法份子;假意以要購買大麻或者其他禁藥接近他們,總是出手大方,並探問有否門路引見製作假證件的行家。他為此挨過幾次好揍,純粹隱忍不反抗;然後揍他的那批人離去後幾天,一批更沉默危險的人總會來到,收取高額傭金,介紹他需要的技術士給他。

Erik靠著這樣的方式取得偽造的身分證件,在跨越國境或申請銀行戶頭時使用,平均二十年再為了毫無改變的長相換一個全新身分。這次正是因為舊身分抵達使用年限,新身分又因為Erik花太多時間在移動還未能取得,因此他踏上美洲大陸的首要任務,就是設立新身分,找到能夠獲取地緣關係的工作。


酒保其實是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體面的工作,如果非得問的話。

Erik足夠悲觀,大略任何人事物他都能快速而且仔細地看出它們藏汙納垢的那一面。這使他的思考總不免駛往反社會方向,但在他的工作上有長足的助益;因為Erik一天的開始,基本上,是從打掃廁所開始的。

兩週前剛成為他上司的酒吧老闆Logan,是個高大壯碩的男人,一雙毛茸茸手臂肌肉筋道糾結,下顎也滿是同色的短鬚;在Erik告知他自己並沒有調酒執照以後,只淡然表示此處反正不會有清醒到想檢查執照的人,乾脆地錄用了他。Logan沸騰著率性的O型、不修邊幅的血液;他的廁所和他如出一轍,看上去極端駭人,具有物理性上的殺傷力。

Erik花了三天徹底清掃,才除去那股因為醉漢永遠無法對準便斗造成的陳年騷味,還有地板上他不樂意想像是什麼東西凝結起來的塊狀汙漬。

待例行性處理完前一天晚上留下的排泄殘局以後,Erik接著得在兩個鐘頭內做完包括採買調酒材料、清掃店面、研磨冰塊、擦拭酒瓶和酒杯的工作,都是些瑣碎的基本事項。就如Erik所說的,酒保不是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體面的工作。它工時長,薪資不高,工作內容繁瑣,要想提高投資報酬率,就得想方設法增加小費數量。但當你選擇的就業地點不是充滿愛面子的闊綽客人,位於曼哈頓都心高級預約制私人會所;而是酒保有時會喝得比酒客更醉,藏身於布魯克林區巷弄內的老舊酒吧,就能早點打消獲取小費的念頭了。加上Erik除去還能調出優秀的馬丁尼以外,算不上個貼心好酒保。只能說所幸他並不那麼缺錢。

他需要的是身分。讓他至少下一趟旅行過程能坐上椅子,而不是蜷縮在貨櫃地板的身分。

花了兩週時間觀察,Erik已經能整理出客層分布。Logan的酒吧除了通常由熟客使用的吧檯座位跟圓桌以外,還毫無必要地擁有幾排公路餐廳特有的那種包廂座位;因為隱密,交談內容不易在吵雜的酒吧為外人聽取,每個週三和週末夜晚,總是由一批看上去像低階藥頭的年輕人占據。

「我想他們在抽大麻。」到店後搬啤酒箱時,Erik閒聊似地告訴因為客人不多,於是在休息室看球賽的Logan。

「如果你是打算跟他們要點來抽,良心建議,他們的貨不是太好。」

Logan懶洋洋地說,完全曲解了Erik的意思,但同時也讓他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於是抱著啤酒繞回到店面。臨近打烊,店內只剩下那幾個藥頭孩子,和一個坐在吧檯座位的男人。這人似乎是Logan的舊識,已經連著一週天天來到,坐在那個最難被酒保關照到的角落位子,他的酒量很好,總是先要一杯琴費斯,接著是至少五杯的馬丁尼。一般來說,不讓客人喝悶酒算是種禮貌,Erik理應和他攀談,但他不欣賞牛飲酒水的醉鬼,特別是髒兮兮的醉鬼。那人一頭顯然數日未洗的油膩褐髮,身上的襯衫領子皺巴巴的,還花費長久時間盯著杯子和原木檯面,明擺著毫無興致與人歡快談心。

他在Erik拉響鈴聲表明最後點酒時間,而杯中還有殘液時抬了抬手指,讓酒保為他再調了一杯新酒。

「我聽說馬丁尼看上去容易,但其實是很有精進空間的一種調酒。」

Erik一時沒意會到是那個醉鬼在說話,他的嗓音輕柔飄忽,但落地足夠平穩清醒。

「你調得很好。」

「謝謝。」然後他們在Erik注酒進桌上空杯時,同時向對方道謝。

「這杯是請你的。」酒客把新調好的酒稍稍往Erik方向推去。

「我不在上班時間喝酒。」Erik拒絕。

「我不常得到『不』作為答案。」酒客語氣訝異地說。

Erik意味深長地掃視了他邋遢的外表幾秒,「可以想見。」然後他調侃道,稍稍逗笑了酒客。

「我的私生活出了點問題。」這同樣顯而易見,和他的英國腔調一樣。「平常我不喝這麼多酒,我是說,至少不一個人喝。」

Erik只淡淡地點頭,一邊擦拭著洗淨的酒杯,視線飄向仍在包廂座位吞雲吐霧的青少年們。

「你有兄弟姊妹嗎?」

Erik搖頭。

「你真幸運。」酒客說,「他們只會傷透你的心。」

他們保持了令人欣賞的沉默好一會兒。

「我有這麼一個朋友,」Erik手裡的酒杯被乾布兇猛摩擦出一道銳音,那個酒客只是充耳不聞地繼續說。「他有個妹妹,從小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掌心上照顧大的,幾個禮拜前突然閃電結婚,不顧她哥哥的反對,和丈夫跑到歐洲去度蜜月了。怎麼說我都、我是說,我朋友都是她哥哥,你不覺得她多少應該尊重一下家族的意見嗎?」

「德語有句話是這麼說的:Hopfen und Malz is verloren.」Erik說。

「我希望那意味著『謀殺你的妹婿基本合法』。」酒客的聲音充滿病態期待。

「不,這是說『啤酒花和麥芽都已經浪費掉了』。」Erik輕笑一聲回答,「事情既然已經是既定的敗局,你趁早放棄希望比較好。戀親情節太重總是沒什麼好下場。」

「那是我朋友的故事。」

「那就當是奉勸你朋友的句子。」

酒客瞇起在昏黃燈光中盈盈發亮的雙眼,滿面短鬚和那之下的皮膚都是紅色的。

「必須得說,電影裡的酒保比你要體貼不少。」他悶悶地說。

「他們的小費和片酬大概也高上不少。」Erik看著牆上的鐘回應,「我們要打烊了。」

酒客起身同時飲乾杯底的殘酒,從皮夾裡掏出顯然高出他今晚花費的鈔票數量,用指節輕輕敲擊檯面。

「算是謝謝你的溫柔建議。」他溫和地嘲弄道,讓Erik也扯起唇角微笑。

「也許下次吧。」

Erik收起鈔票,酒客從衣架上取下大衣,推門進入冬夜街道。緊接在他之後,那群青少年也做鳥獸散,Erik考慮了片刻要不要跟上去探問假證件消息,後來還是屈服於水槽裡山一樣的杯盤而放棄了。怎麼說他都不希望被打得渾身是傷以後,還得回來把手泡在涼水裡。

Logan不知何時離開了,於是Erik花了點時間獨自清理完吧檯檯面,扛起一箱空酒瓶踢開酒吧後門,寒風立刻送進他只著單薄襯衫的領口內,但他不特別感覺冷。剛往小巷牆角放下塑膠箱子,他就看見巷口光源投射過來幾道陰影。那群藥頭孩子正靠著牆站在不遠處,嘴裡同時吐出菸霧和下流笑話,音量在安靜的夜晚裡震天響。

Erik思索片刻以後上前去,禮貌地問他們能不能給支菸。年輕人們互相交換了一陣子視線,放聲笑起來。

「回家去,老爹。這東西對你來說太貴了。」其中一個滿面青春痘的少年啐道。Erik沒被觸怒,因為以真實年齡來說,他還真能生出他這個歲數的孫子。

「我有錢。」Erik說,從口袋裡掏出了幾張百元鈔。

他們又用那種底層罪犯特有的黏膩目光在同伴臉上互相流連,另一個少年會意地伸手進夾克口袋,掏出來的卻不是大麻菸,而是一把折疊刀。

「那你何不把那些錢交給我們呢?」

他一邊說,一邊用刀面在Erik臉頰上恫嚇似地拍打。Erik煩躁嘆氣,暗暗抱怨美國人的缺乏耐性和毫無禮節,放任他們抽走了手裡的鈔票。

「聽著,我、」

「你們在幹什麼?」

Erik的話被巷口外傳來的喝聲打斷,眾人一同看往聲音來源,橘黃色的鈉燈把那人的身影照得明明白白,那是方才在店裡出手大方的酒客。他用大衣把自己裹得嚴實,一手抱著個裝雜貨的紙袋,正譴責地瞪著那些孩子。

「放過那個可憐人,否則我要報警了。」

Erik不真的覺得自己可憐,也認為在這種、他算了一下,四打二的情況下來說,那個酒客應該說的是「我已經報警了」;但這有點太遲了。兩個少年走過去拉扯他,把那個仗義的酒客也扔進了巷子,撞在Erik身上。一股混雜著酒水、急需清潔的髮油氣味,和遠比那些都更刺鼻、酸楚的暖熱血氣同時衝進Erik鼻腔,讓他幾乎想把胸前那人摔到牆邊離自己越遠越好。

「天啊你是B型、」Erik低聲呻吟,握住了那人的肩膀穩住他的腳步。「我早該猜到。」

「對,真是聊血型的好時機。」酒客埋怨道。

「不錯的大衣,英國佬。脫下來。」少年挑了挑刀尖,對酒客命令道。

「你知道現在幾度嗎?」酒客震驚道,「看在老天的份上,拿走我的錢吧。」

他抱怨著用沒抱著雜貨的那隻手去掏口袋,取出皮夾正要打開,就被少年一把奪去。

「嘿!讓我先把裡頭的照片拿出來!」他抗議道,居然撲上去要搶回那個皮夾。

此刻Erik確信這個人如果不是醉了就是瘋了,那持刀的少年大概也被他的反應震撼,居然沒意識過來拿刀去捅那酒客。但他遲早會的。

所以現在,人們該知道關於取血者另一個事實。

排除掉對血的敏銳五感,和不老不死以外,他們沒有超能力。

真實的、毫無隱喻性、無關謙虛的沒有任何超能力。這很令人失望,有時候Erik覺得他們能長生不死的理由很單純,就因為他們的心搏慢到幾乎不跳。不是有那種說法嗎?心跳的次數是既定的,小動物的心跳快,相對地性命就短。雖然沒有科學支持,但Erik覺得就是那麼一回事,有點像他從倉鼠轉變成了大象那樣。所以,Erik無法把自己變成蝙蝠、無法以超越肉體極限的速度移動、無法一拳打破磚牆、無法無聲無息穿行於夜色之中;他們能做的,只有利用無盡的生命強化既有肉體,鍛鍊體術,磨練各種生存技巧。

而Erik已經磨練了七十多年。他不能超越肉體極限,但也早已超越大部分人的肉體極限了。

他在這零點幾秒內跨步上前,一把扣住持刀者的手腕往他肩後使勁扳。少年的骨骼發出不祥的喀啦聲,而他本人放聲大叫,折疊刀從指間滑出,落地的那個瞬間被Erik踩住,用腳尖踢往巷道深處。

他能聽見所有人的心律都上揚了,血液奔流速度增快,像煮沸了的熱湯一樣,膚底透出滾燙的腥味。他手裡抓著的那個孩子因為疼痛冒汗,AB型血的氣味特別明顯。

「把他的皮夾還給他。」Erik說,把他的手臂往後又折了一點。「還有我的錢。」

「好啦!好啦!」少年大吼,將皮夾和鈔票扔到地面上。

Erik於是鬆手把他推開,他的幾個同伴早已吆喝著跑遠。那個酒客愣愣地瞪著Erik半晌,彎身去撿那散了滿地的雜貨紙袋,Erik正要幫忙,就聽見輕微但足夠致命的脆響。跌坐在地的少年一臉憤恨地舉著把上膛的手槍,先是無預警往Erik胸膛打了一槍,然後把槍口指往酒客方向。

Erik把自己的行為歸咎於七十年分水嶺造成的思慮不周。他撲過去用身體撞開酒客,讓那顆朝他而去的子彈射進自己背部。未經滅音的兩道槍聲震動了暗夜,附近開始傳來家犬吠叫和人們打開屋內電燈的光線,那少年見情況不妙,起身拔腿就跑。

Erik撐起身子躺往地面,視線裡滿是酒客震驚恐慌的表情。

「為什麼你、」他像是嚼到了自己的舌頭一樣中斷了語句,嘴唇在鬍鬚間顫抖。

「AB型,總是難以預測。」Erik告訴他,「你怎麼想得到他明明有槍卻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你在胡言亂語,但沒事的。」他迅速脫下圍巾按住Erik胸前的傷口,聲音力圖冷靜,帶點權威的口吻聽上去像教師或者、那之類裝模作樣的工作。「兩個街區外就有間醫院,我現在幫你叫救護車。」

「這都是你的錯。」Erik因為疼痛而惱怒,有氣無力地指責他,伸手打掉了他掏出來的手機。「去你的,我才不去醫院。」

「你的血流得跟噴泉沒兩樣!」酒客大吼。

「是啊這還用你說嗎?」Erik沒好氣地說,「扶我起來,進酒吧裡。」

酒客一臉看著瘋子的神情看他。

「你是通緝犯什麼的嗎?」

「在這個國家不是。」Erik冷聲道,揪住酒客的衣領強迫他拉自己起來。

「天啊,你沉得像鉛塊!」酒客踉蹌了幾步,才終於順利把Erik半個身子掛在自己肩頭。

Erik低頭看著自己流淌一路的巨大失血量,忿恨地指示他帶自己進休息室,並且拒絕被移動到一旁Logan用來偷懶的行軍床上。

「現在呢?你需要我去哪裡找個沒有執照的醫生嗎?」那人的嗓音微顫,他按在Erik胸口的圍巾已經吸飽了血,暗紅色的液體從他的手腕往袖內流。

「怎麼,你有這樣的門路嗎?」

Erik嘲弄道,稍稍推開他,倚靠著牆壁去點瓦斯爐的火,然後從抽屜取出一把鐵湯匙。

「噢,噢我的天,我看出你要做什麼了。」酒客的聲音因為驚慌而輕柔,「不不不,你不能這樣,你肯定被打破大血管或者內臟什麼的了,光這樣止血,內出血會害死你。」

以人類的觀點來說,這倒是很正確。但他們沒有所謂的內出血。Erik已經開始感覺暈眩,所以沒力氣做任何解釋。他們沒有所謂的內出血,因為他們的每一吋內臟細胞都在渴求血液,都在吸收血液,只要能把血留在身體裡面,血管內血管外對他們而言毫無差別。漫長的年歲裡,Erik受過不下五次遠較這更嚴重的創口,都只需要把噴血的洞堵起來,就是一個全新的自己。

他在火焰中滾動湯匙,直到燙手溫度傳到指尖,就不顧身旁人的反對,將渾圓的滾燙勺口按往胸前槍傷。那劇烈疼痛幾乎讓Erik感覺到錯覺的心顫,他大概有近十年沒有感覺過心跳了。他剛想咬著牙呻吟,酒客就搶先痛喊出來,指頭緊擰著濕漉漉的圍巾,弄得地板一片滴答血點。

那兩槍在他軀幹上打出了四個洞,萬幸子彈穿出,他用不著在一片血肉模糊中伸指亂掏。Erik在胸口烙出兩塊創口封印以後擱下手,第三次烤燙湯匙時,酒客拉了把椅子過來讓他坐下。

「背上的傷我幫你。」他說。

「我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Erik意外於他的果敢,但遠較他不確定。那酒客取了塊抹布墊手,乾脆地取過湯匙。

「希望這不會殺了你。」他站在Erik身前虛弱地說,越過他的肩去看傷口。「準備好了嗎?」

「試試就知道了。」Erik有氣無力地回應,句子還沒落地,熱湯匙就按了上來。

毫無心理準備的盲目疼痛似乎超越了胸口的傷,Erik痛呼過後要咬緊牙,酒客就把手裡的抹布塞進他嘴裡,一把將他按入自己懷中。Erik又痛又氣,掐緊的拳頭往死裡蹂躪他的襯衫,指尖幾乎嵌進他腰部的皮膚。

數十分鐘那般漫長的幾秒過去,變得溫涼的湯匙離開了Erik的背部,他已經過度用力到渾身發麻。

「你要躺下嗎?」那人的聲音從貼靠著的腹部傳來,「結束了。」

「不,才剛開始。」Erik疲乏地回應,「你走吧。」

「你需要人看顧。」酒客說。

「不需要。」Erik沒好氣地說,「你什麼忙也幫不上。」

他說著扶住椅背站起來,下一個瞬間突然感覺不到自己的腿,毫無防備地翻倒,酒客驚呼一聲將他擒抱在懷裡,但使的力道不夠,於是和Erik一起摔在地面上。

「現在我真的要叫救護車了。」

酒客的聲音從他腦袋上方響起,在Erik危險的飢餓中聽來異常扭曲遙遠。他嘗試移動手腳,卻發現眼珠微顫,視野變得暗淡狹窄;又過了半秒,他才意識過來這是疲倦:於他而言早已成為一個含糊概念的字眼。

準確來說,最後一次他感覺疲倦,是在他轉變為現在這種身體的那天。Erik像被使勁擊昏,睡了非常長、堪稱痛苦的一場深眠;再次醒來時眼前是一片絕對的黑暗,張著眼也像身處夢境之中。他從沒想過書本裡那種在棺材內放聲吼叫、抓斷了指甲的橋段能有親身體驗的一天,所幸他的親友好心地在棺內放置了他的雕刻刀具。Erik在自家屋後有個簡單的小作坊,平時的興趣就是鍛造鐵製品或者雕刻木材;儘管那棺材因為廉價而單薄,他仍然在過程中折斷了兩把纖細的雕刻刀,最後才成功用雙頭木槌擊穿木板,帶著滿身的墓土逃出生天。

那還並不是他最後一次被放進棺木裡。另一個說來話長的故事。這是挺諷刺的所在,他們和死亡全無關聯,但又在很多方面與其息息相關;Erik每過二十年就要讓自己目前的身分死去一次,所以要說他族類最不拿手的是死亡,最拿手的還是死亡也不為過。

這是為什麼Erik剛醒悟到疲倦,第一反射就是乾脆地裝死。

他急欲擺脫這個在他身邊打轉的B型酒鬼,當然也有直接攻擊他補充血液恢復體力這條路,但算他走運,Erik即便到萬不得已也不碰B型血。所以他只是閉著眼睛,讓扛著器材奔進來的急救人員把他搬上擔架,運到附近的醫院去。

Erik到院前就理所當然地停止了呼吸心跳,在急診室被進行了一陣非常折磨人的急救以後理所當然地無效,迅速宣告了死亡。

這是個什麼都會發生的周末夜晚,Erik不治以後,圍繞在他身邊的醫生和護士立刻像完食的禿鷹散去,衝進急診室彼端的另一團混亂之中。Erik赤裸著上身躺在那裡,胸上一片做電擊除顫時抹上的濕涼導電膠,剛睜開眼縫想觀察周遭情況,就有人的氣息靠近。他剛以為自己大概是要被移送到停屍間了,就發現那人只是站在床邊不動,許久過後才將手覆上Erik的胸膛。

Erik不動聲色地挑開狹窄視野,發現是那酒客在自己身邊。他握著手帕在擦拭Erik胸上的油膏,動作小心而溫柔;一直以來的環境昏暗讓Erik未知他的雙眼湛藍,急診室的明亮燈火昭示了這一點,也照亮了他安靜地流得滿臉的眼淚和鼻涕,水跡在紅色的鬍鬚間閃閃發光。

他一邊吸鼻子,一邊仔細地拭淨了Erik的胸膛,似乎不願離開又不知還能做些什麼,於是除下自己的大衣掩蓋Erik的上身,愣愣地站在那裡。

Erik一瞬間想跟他說些什麼,那衝動劇烈得連他沉默的心臟都隱隱顫動。

他出生在德國,數十年來足跡不停留地踏遍了整個歐陸,沒有地方非待下來不可,也還沒有地方讓他非走不可,自然也從沒對什麼人有過什麼非說不可的話;但他總有點想跟他說些什麼的衝動,即便自己已經死了。他甚至不知道這人叫什麼名字。

這時有穿著白袍的人過來要移走Erik了,酒客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

「你們要把他送去哪裡?」他問。

「樓下的停屍間,你是他的家人嗎?」

「不是,但他救了我一命。」酒客說,「我能再陪他一會兒嗎?」

「抱歉,我們今晚非常忙。」白袍男人的聲音充滿歉意,「槍傷患者慣例會做警方通報,你方便的話也許留下來,他們會問你一些問題。」

「我明白。」酒客順從地回答。

Erik然後便滾著輪床離他而去了,遂了一整晚的願望:離這人越遠越好。但此時此刻他卻有些悵然若失。

和飢餓。

謝天謝地他在一間醫院裡。

白袍男人送他抵達停屍間,和那裡的值班人員一同將Erik身上的衣物褪除,裸身裝進屍袋中;Erik在拉鍊滑到頭頂時,悄悄探出半截手指留下縫隙。之後閒聊著周末夜計畫泡湯的對話和腳步聲漸漸遠去,又過了幾分鐘,Erik才從內側推開拉鍊,安靜地滑出袋外。

這地方就跟他記憶中一樣蒼白寒冷,Erik全然不想久待。他在一旁桌上找到了自己被擱置的衣物,從桌下翻出了一雙塑料拖鞋,棄置了血跡斑斑的牛仔褲;Erik裹起酒客覆在自己身上的大衣,腳步虛浮地從停屍間離開。


另一堂課,住家附近擁有一間不太大,也不太小的地區醫院是件很重要的事。

以人類標準來說是如此,以取血者標準來說也是如此。太小的醫院血庫存量和種類選擇都不充沛,太大的醫院血庫存量充足,但相對來說編制人員也偏多。Erik在皇后區跟布魯克林區兜轉觀望了幾天,才選中這間血庫規模適中、夜間值班人員相對少的醫院;距離Logan的酒吧徒步可及,Erik只需要散步出來,避開早知道位置的監視器,弄昏幾個檢驗人員(反正他們多半本來就在打盹),就能帶足一至二週的存糧血包回家。

Erik熟門熟路地這麼做了,在大衣口袋裡裝滿了冷凍血包,走樓梯從地下室回到地面樓層,甫推開厚重的防火門,就看見潔白的走廊盡頭幾張牆椅上,他的酒客正坐在那裡。

此時兩個醫院駐警站在身邊,手指扣著腰帶和他交談,三人都聲線緊繃。Erik遙遙捕捉到了幾個諸如「證件」和「酒精」的關鍵字,酒客單手按著太陽穴,眉頭皺得死緊。

剛死過一次的取血者將手掌收進大衣口袋,那裡幾個血包觸手寒涼,他右側的走廊走到底,就是醫院出口。他可以一走了之。

但是Erik清楚糟糕的一天是怎麼樣的。

你醒來,雨水不停,氣溫極高或極低,上班遲到了但車道壅塞;你醒來,被困在不見天日的棺木之中;你醒來,被困在全是B型血的鄉下小鎮;你醒來,愛人離你而去;你醒來,在理應死去的年紀尋死,天冷卻讓失血速度慢得惱人;你醒來,家人有了除去自己以外的生活重心,你放棄了打理自己,到酒吧去只想在重振旗鼓以前再次怠惰,倒楣遇上不解風情的酒保,多管閒事逞英雄,碰得一身是血,酒保死於非命。現在警察要看你悲天憫人放在死人身上的大衣口袋裡的證件,你滿血管酒精,話都說不好。

糟糕的一天多半如此,從試圖當個好人開始。

Erik掉轉鞋頭,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杯熱咖啡,端著穿過長長走廊,一把塞進酒客手裡。正在就著無線電說話的員警盯著他看,酒客也困惑地抬起頭來,藍色視線聚焦在Erik臉上時,他整個人劇烈一震,咖啡盪出杯緣,滴滴濺在他的長褲上。

「你的表情像見鬼一樣。」Erik嘲笑道,望向員警。「一切都還好嗎?」

「你是誰?」員警質問,Erik從大衣口袋掏出皮夾遞給他。

「他的朋友,他把皮夾忘在家裡了,」Erik回答,員警狐疑地盯著他大衣下、拖鞋之上的那截裸露小腿看。「我接到電話以後出門得很急,只來得及套件外套。」

員警收回懷疑視線,在皮夾裡找到了駕照,和他的搭擋互相傳閱、記錄筆記一陣,然後把證件連著皮夾一起還給了酒客。

「我們這幾天會聯絡你作筆錄,Xavier先生。」員警說,「回去休息吧,這個街區夜晚不是太平靜。」

Erik目送一雙員警離去,收攏大衣下擺,在酒客身旁的椅面上落座。

「我不太確定現在是怎麼回事。」酒客的發語聽上去虛弱且艱難,他用雙掌捧著咖啡暖手,瞥了Erik一眼。「但腿挺不賴的。」

「你該回去睡一覺,Charles。」Erik說,被喊出名字的那人轉過臉來瞪他。

「你怎麼、噢你拿了我的皮夾。」Charles忿忿道,「而且我看著你斷氣!」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Erik望向走道彼端回應。

「是這樣嗎,我的朋友?」Charles挖苦著強調了音節,「我相信那是我的大衣。」

他說著就伸手過去扯Erik的衣領,後者笑出聲音。

「勸你別這麼做,我現在可是一絲不掛。」Erik坦然地任他拉扯自己,「你得體諒一個剛剛起死回生的人。」

Charles一臉震驚地停住了動作,他的手掌在收回時劃過鼓鼓的大衣口袋,頓在那裡片刻,然後探進去摸索,拉出半截冷凍血包。他和Erik一起盯著那東西看了很長時間。

「這東西不是我的。」Charles冷靜地說。

「那是我的。」Erik平靜地回應。「如你所見,我流失了很多血,得補回來。」

「......你打算替自己輸血嗎?」Charles問,「如我所見,你的心跳停止了。」

「多的是那種醫學奇蹟吧,心跳停止以後被下葬,莫名其妙又活過來的例子。」

「我想正是因為那樣的例子並不多才會被稱為奇蹟。」Charles歪著嘴笑,拉動了一片赤色鬍鬚。「以一個剛剛死過的人來說,你的反應倒是出奇冷靜。」

「以一個幾天沒洗腦袋的人來說,你的思緒倒也異常清楚。」Erik頗為愉快地反諷,「你對都市傳說了解多少?」

「常識人的了解範圍,為什麼問?」Charles防備地問。

「因為時代不同了。」Erik緩聲說,「這個年代充斥著什麼都不相信的懷疑論者和什麼都信的精神病患,老實說帶來了很多方便。」

「你要告訴我你是弗蘭肯斯坦的怪物嗎?」Charles挑起眉頭。

「足夠接近了,只是我得進食。」Erik垂下眼睛,將視線落在對方還抓著不放的血袋上。

一個醫生從旁邊的房間轉出來,Charles收回了追隨著Erik的眼光,迅速鬆開了手指,讓血包掉回大衣口袋內。那人經過時對他們匆匆一瞥,Erik皺起鼻子。

「B型。」他在男人遠去後說,「和你一樣。」

Charles像是這才想起手裡的溫涼咖啡,淺淺啜飲了一口。

「你是取血者。」

「也可能只是個瘋子。」

Charles無預警握住了Erik的手腕一翻,指腹緊緊扣在腕口,幾秒過後他鬆開力道,將手探進了Erik大衣襟口,平貼在他胸口上。他的指尖冰涼掌心溫暖,皮膚柔軟無繭,Erik試圖用他稍急的心跳引導自己沉寂的心臟,並有了深深呼吸的錯覺;但那區區一瞬之事,Charles抽回手,藍色眼睛不帶太大動搖地望著他。

「你沒有心跳。」Charles宣布。

「大部分時間是這樣沒錯。」

「真神奇。」Charles搖晃著腦袋喃喃道,「他們通常認為取血者原型起源於卟啉病患者,就是你也許知道的,紫質症,畏光或者嚴重貧血的症狀。有時候會有腐蝕牙齦和嘴唇,造成牙排在外觀上格外尖銳突出的病徵;但我相當確定他們心臟運作正常,而且你的嘴挺漂亮的、我是說,大概更趨近文學性的形象。」

Erik嗤地一聲笑出來。

「是啊,我就指望著你全盤皆信,然後誇獎我的嘴呢。」

「我現在打嗝都能再薰醉自己一次,你得原諒我的反應有些麻木。」Charles有些窘迫地說。

「你的反應挺好的。」

Erik的態度溫和得連自己都吃了一驚,Charles又那樣單手撐著額角,淺淺皺起眉頭,用澄亮得鏡子一樣的眼睛掃視他的臉孔。Erik在閃避他目光時,從盡頭門扉上的小窗注意到微微泛紫的天色。

「我該走了。」他說著起身,Charles抬頭望他。

「馬車快要變回南瓜了?」他笑問。

「得在天亮前回到我的棺木裡。」Erik咧牙道。

Charles喊住起步要走的他,伸出自己的右手,Erik看了兩秒,探出指尖纏繞對方的手掌。

他們說握手的起源來自中世紀。爭戰時代,人們為了表明自身抱持善意而來,因此攤開柔軟掌心彼此觸摸,確認雙方手無寸鐵。Erik並不知道這說法可信度有多少,他們族類有形式相近的舉動,用意倒是全然不同。取血者的心跳就跟呼吸一樣必要性不高,幾乎遲緩得像想起時才懶洋洋地搏動一陣,因此為了排除掉香精遮蓋過本身的凝滯血氣不能被嗅聞分辨,他們慣常使用握手碰觸掌根、確認脈搏來辨清他我。這時日一長就成了會面的禮節。

Erik於是將自己較Charles要修長冰涼的手指按進他腕內,感受那處小鳥心臟般柔弱的鼓動片刻,才鬆開手。

「雖然你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是Charles,Charles Xavier。」人類語調婉轉地說。

「我是Erik。」他簡短回應。

「謝謝你,Erik。」

「為了什麼?」Erik一臉古怪地問,「救了你多管閒事的小命嗎?」

「哎,那也是。」Charles閒適地微笑,看上去居然有點迷人的印象。「但主要是謝謝你活過來了。」

好,這倒挺新鮮的。

「你該回家去了。」Erik不太自在地說。

「當然。」Charles順從地點頭,起身陪他走往出口。

Erik最後又瞥了他一眼,才投身進瀰漫著薄霧的清晨中。他對於凜冽清爽空氣的舒適度感受不強,但仍深深吸吐氣息;直到快要彎過街角,他才在意識到自己正在吹口哨的同時,意識到另外一件事:

Charles用了取血者這個詞,而非吸血鬼。

他回頭去望醫院出口方向,那處已經空無一人。


對崇尚精簡主義的Erik來說,八零年代基本上就是個災難。

它過度熱鬧浮誇、濃妝豔抹,就如Erik所知的Emma Frost這個人。

她在一九八二年從遙遠的北美來到巴黎旅行,頂著一頭龐大蓬鬆金色捲髮和同等驚人的西裝墊肩,挾帶著大大小小十多個高級衣箱。

Erik當時恰巧在她的落腳處工作,整個飯店就只有他一個雇員能說流利的英文,而出手大方的Emma恰巧一句法文也不會,飯店理所當然地把招待這個美國大戶的工作全扔給了Erik。

於是Erik早晨在櫃台為她登記入房,下午帶她在市內遊覽,夜晚在大廳旁的酒吧為她調酒;再更深一點的夜裡,他領他遠方來的客人去街上獵取比酒更醇厚的液體。一般情況下來說,Erik在與人交際這件事上沒有太大熱忱,但Emma比Erik更早發現他倆同屬一類,態度與冷豔外表迥異地表現親近,還在離去前給出了自己的聯絡方式,殷切地要Erik若有機會造訪美洲,務必和她聯繫。

Erik當時對新大陸毫無興趣,隨手收起那張紙片一放三十年,想不到這就派上用場了。

現在從紐約街道跨進店內來的,就是Erik屈指可數的取血者朋友之一。

Emma Frost口抹大紅唇膏,身著復古純白墊肩西服,足蹬黑得鋒利的高跟鞋;在所有男性酒客彷彿黏膩舌頭般的癡迷眼光中環顧了酒吧一周,視線最後落定在櫃台後的Erik身上,踏著漂亮的貓步走來。

「Erik Lehnsherr,」她笑著開口,在吧檯外的高腳椅落座。「從來沒人讓我等上三十年,你倒是囂張得很。」

「大概還比不上妳的墊肩。三十年前我就告訴過妳那東西有多駭人了。」Erik微笑,接過Emma執意遞來的手掌,敷衍地往唇上碰了一碰。

「活得長一點的好處在此,流行總會循環它自己。」她心滿意足收回手理了理墊肩,「雖然很高興你來信聯絡,但在這種破酒吧工作?你還真是一點進步都沒有。」

她的嗓音沒有刻意壓低,Erik於是聽見Logan在稍遠處響亮地嘖了一聲,手裡正在削的萊姆皮因為動作憤恨而飛得老遠。

「年歲增長於我們而言一無是處。」Erik沉聲道。

「令人費解。」Emma搖頭道,「如果你非得做些出賣勞力的工作,我這裡有些太寂寞又太富有的女人可以介紹給你。她們會喜歡陰鬱又能幹的德國人的,你懂我的意思。」

「我就假裝我不懂了。」Erik木然回應。

「或者你感興趣的是男人?那也可以安排。」

緊接著她滔滔不絕談起如何以相當不可取的方式利用他們精力充沛,幾乎不會感到疲倦的特質出賣勞力。Erik在這個瞬間想起當年為什麼毫無前往美洲拜訪Emma的意願了,三十年時間必定是淡化了他即便不討厭、卻無法忍受這個女人超過十分鐘的殘忍記憶。

「妳帶來了嗎?」Erik送上香檳打斷她的長篇大論,Emma從手拿包裡取出一只信封袋,並在Erik伸手要取時稍稍抽開。

「我聽說幾天前這附近發生了槍擊案,醫院還弄丟了一具屍體。」她意有所指的輕巧嗓音和酒吧的人聲喧嘩細緻交織。

「那真是駭人。」Erik語調平板地說。

「你在我的記憶中可不是這麼不小心的傢伙。」Emma把信封遞給他,「有了證件以後就別這麼亂來了。」

Erik正要道謝,突然Emma在酒吧門上鈴聲響起前,歪過腦袋去看入口。那處一群人推擠著進入酒吧,領頭的男人正在和身後的同伴交談,他身著顯然出於訂製的深色西裝,腳踏油光發亮的雙色皮鞋,滿面收不住的燦爛笑容。Logan的店裡偶爾會有這種走錯地方又不好意思立刻離開的客人,大概一杯酒的時間就能打發出去;於是Erik只看了兩秒就收回視線,但Emma卻坐直了上身,使得她的胸線和腰弧格外明顯誘人。

「Emma,」Erik嘆氣,推給她一碗堅果。「拜託,食物在這裡。」

Emma直到那群人在後方的小圓桌落座,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我有好段時間沒直接從脖子取血出來喝了。」她埋怨道,「Sebastian,我是說,我的人類總能幫我弄到血漿。」

「妳的人類。」Erik重覆。

「過度保護。」Emma托著下巴悠悠道,她總有能把一切埋怨轉換成隱密炫耀的煩人能力。「弄得我有點缺乏練習,不太確定現在還能不能一下口就找到靜脈了。所以我不太咬他。」

「真的?」Erik質疑的音調一出,Emma就若無其事地檢查起自己的指緣。「妳還在豢養人類?」

「我不會用豢養這種字眼,」Emma回應,「墜入愛河或許是個比較適恰的形容。」

「妳是個大女孩了,用不著我提醒妳作好保護措施。」Erik沒費心掩飾自己聲音裡的嘲諷,但Emma不甚介意地笑靨如花。

「就是一個長者的小忠告,Erik,」她說,「即使現在推開餐廳門就能吃到優秀的小羊排,還是有人喜歡拿著獵槍追在動物屁股後面呢。別把我們和他們想得這麼不同,因為那實在不是真的。」

就長者這個部分,Emma倒是所言不錯。她不願意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生成時間,但在巴黎度過的那段時間,她曾因為流行性感冒肆虐,造成行人血液口感不佳抱怨連連,同時不經意提及狀況之糟有如一七二二年在馬賽爆發的黑死病。Erik足夠識相不會追問那是她見識過的第幾個黑死病狂潮,但打從那時起,Emma身邊就帶著富裕的人類伴侶。這是他們族群的一種生存方式選擇:尋求固定的經濟和血液來源,過著相對安定的生活。

「這有其風險。」Erik說。

「當然,他可能會背叛我,打碎我的心,置我於死地。」Emma道,「就像戀愛,親愛的,風險不大也不小,你總得承擔風險才能享受樂趣。」

她說完湊前對Erik行了吻頰禮,用鮮紅指頭親暱地掐掐他的下巴。

「好好享受美國。」她離去前說,「還有要乖。」

她在酒吧的夜晚開始以前離去,香水味戀戀不捨地纏蜷在空氣中許久,時至後夜室內熱鬧起來,Erik機械化地應付前來要酒或者Emma聯絡方式的莽漢;店後那桌本該是走錯地方的客群也待得意外地久,十多個男女輪著離開座位來替整張桌子點酒。他們的外表和飲酒方式都過度年輕,至今已經要了四大壺啤酒和流水般巨量的威士忌去做深水炸彈,最後一次他們再遣人過來,甚至要借牆上掛著的那只三英呎長的角型玻璃瓶來拚酒。

「不,你們這些瘋狂的大學生,」Erik拒絕了前來要求的青年。「那是裝飾用的。」

那人一頭捲曲褐髮,靈活五官比例完美地分配在圓臉上,此時閒適地將半個身子倚靠在櫃台邊,鮮紅上唇因為酒水而濕潤閃亮。他必定用這副討人喜歡的長相予取予求順遂成長,Erik能輕易想見,該死的小渾蛋。

「別這麼小氣,」他笑容可掬,「我不也把大衣借給你了嗎?」

Erik聞言頓了兩秒,瞪著這個險些被他的取血者朋友看上,絲質領帶半吊在胸前,真皮鞋面滿是酒漬,臉上光滑無鬚的年輕人。

「Charles?」他不太確定地喊,對方露齒一笑。

「Erik。」他快活地回應。

「我沒認出你來。」Erik語塞道。

「我知道,漂亮多了,是不是?」Charles忝不知恥地讚美自己,然後突然地歪過頭,對一個正坐在他身邊的金髮女孩微笑。「這不管用的,親愛的,妳就是在這裡坐上一整晚,這個男人也不會請妳喝一杯酒。」

女孩的臉孔像號誌燈一樣跳躍成明亮的紅色,目光驚惶地在Erik和Charles臉上閃動,而少了濃密的鬍鬚遮掩,Charles的笑容和煦誘人。他將手輕輕按上對方的背脊,保持距離但不失親密。

「聽著,妳何不到我們那桌子去,和大家交個朋友呢?」他將女孩的視線引導往店後的圓桌,那處朝著吧檯送來一陣純粹的大笑。「會很好玩的。」

女孩羞怯地微笑,拿著自己的酒和皮包走開,投入年輕群眾的歡呼之中。

Charles若無其事地在女孩本來的位子上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請她喝酒?」Erik把雪克杯扔進水槽裡清洗,弄得聲響大作。

「你就沒請我喝酒。」Charles調侃道,也許扁嘴了,有待確認,因為Erik抬起頭時,Charles很快收起了某個他沒看仔細的表情。

「你的傷怎麼樣了?」Charles轉換了話題。

「還行,」Erik回應,「你的啤酒花和麥芽怎麼樣了?」

「回到桶子裡了。」他也不費心反駁那是他朋友的故事了。「她說我比香榭大道上的狗屎還臭,所以我洗了澡,然後去參加我的博士論文答辯。」

「她幫了這個世界一個大忙。你的答辯還順利嗎?」

店後又有人在歡快喧嘩中打碎杯子的脆響,答案顯而易見。第三個杯子了,Erik告訴Charles得有人賠償那些損失。

「作為祝賀,現在我可以借那個啤酒柱了嗎?」

「不,」Erik固執地說,「我甚至不確定你到達飲酒的法定年紀了,你幾歲?」

「二十四歲。」

「現在他們讓二十四歲的人讀博士了嗎?」

「如果你足夠聰明。」Charles的口氣溫順,「你幾歲?」

「不關你的事。」

「就在我以為我們漸入佳境的同時,」Charles故做遺憾地說,低著頭笑起來。「現在我能請你喝酒了嗎?」

「我不在上班時間喝酒。」Erik剛說出口就後悔了,Charles坐在那裡,微笑的弧度還不太確定地遺留在唇角。然後他起身,信步走回他的同伴身邊。

就在我以為我們漸入佳境的同時。Erik想。一如往例,他趕跑了對自己感興趣的所有人,好像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沒時間為任何人事物分心一樣。

那群年輕人和Charles在打烊前一個鐘頭離去了,像阻塞不通的水龍頭般擋在敞開的店門口互相擁抱,然後滴滴答答出去幾個人,互相擁抱,再滴滴答答出去幾個人。Charles沒多回頭幾次,他是最先流出去的那顆水滴。

Erik發現自己的情緒變得像針端一樣銳利刺人,幾近尖酸;甚至在準備回家的Logan提醒他記得把街上的燈熄掉時,拿刀用力過猛地斬開了砧板上的渾圓檸檬,讓同樣酸溜溜的氣味充斥在鼻腔中。

「怎麼?」Logan慵懶地笑了起來,他對於負面情緒總是抱持著一股看好戲的心態,這次也不例外。「你有更好的地方要去嗎?」

Erik心底恨意油然而生,他打賭Logan一定看暮光之城,噢他一定看。他如果知道Erik是這樣的生物,他大概會因為腦袋也鍛鍊成了肌肉而不知道該害怕,嘻皮笑臉地拿那部電影和自己開玩笑,然後Erik就能毫無歉意地咬開他那懶洋洋的O型喉嚨,好讓他知道靈魂從身體裂口流出去的感受。好讓他知道放任一個Charles從門口流出去的感受。

Logan朝吧檯內彎腰,伸指關掉了在外頭閃閃爍爍的霓虹燈,清脆的彈叩聲喚回了Erik殘存的良知,他高大的雇主還是那個總會在冰箱裡好心留下幾隻Erik永遠不會吃的辣雞翅的人,穿著頗有年歲的毛領皮衣,像頭沒打算攻擊人的西伯利亞灰熊一樣,無聊地盯著自己看。

「吃點東西,Erik。你看起來像死人。」Logan說,「冰箱裡有雞翅。」

他的提醒讓Erik想起自己今天尚未進食,飢腸轆轆。Logan從後門離去後,他把椅子倒置到桌面,清掃店內地面,將光線熄到剩下吧檯幾盞黃燈,就著銅鍋隔水加熱一袋冷凍血漿。現在街道上的路燈遠較店內透亮了,Erik能從門面玻璃看見外頭正飄著糖霜般小雪。他走過去準備落鎖,同時眺望了一眼濕漉漉的長街,剛將視線收回店門,就和外頭的人對上目光。

像水滴又流回了他的雙眼,Charles倚靠著店外的磚柱站立,雙手收在褲袋之中。他不知道在戶外待了多久,單就一件西裝外衣和圍巾必然不夠保暖,鼻尖和耳稍都凍得發紅,一看見Erik就微笑起來。

Erik非常確定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之中猛烈撞擊了一下,腦中諷刺地迴響起一首九零年代的鄉村歌曲:「你使我的心鼓舞而飛」Logan總在店內播放這種用輕快節奏描述浪子戀情或者悲劇的牛仔音樂。能準確地將這首曲子高歌到副歌段落,於Erik而言是第一個悲劇;而此時看見Charles,他的內臟發顫,成了一隻歡唱的小鳥,這是第二個悲劇。

Erik打開門,Charles和寒風小雪一起捲進室內,沒有渾身發抖但大概也快了。

「你下班了嗎?」他問,口齒有些不靈便,Erik點頭。「很好,現在我能請你喝酒了嗎?」

「你為什麼這麼堅持?」Erik問他,「因為你不常得到『不』作為答案嗎?」

「因為我覺得你很迷人。」

「以一個物種而言?」

「以一個男人而言。」

他們倆都沉默了一陣子,以眼神做無謂的角力。

「如果你看電影,」Charles顯然覺得自己還不夠具說服力,句子開啟得沒頭沒腦。「或者書。藝術作品是件神奇的事,它們能教你很多事。像在吸血鬼電影裡,如果你發現了某人的真實身分,你表現出驚慌失措,你通常就是糧食;所以,主角為了展現出自己的不平凡,也為了脫離平凡的生活,普遍會有異常冷靜的反應,為此人們覺得他很特別、久而久之,我們被引導著對突如其來的事件做出各種不尋常的反應,然後那些反應也成了尋常。」

「你想說什麼?」Erik安靜地打斷他。

「我想說,他媽的,我不知道,你在還不認識我的時候就幫我擋了一顆子彈。」Charles用手指磨蹭著自己的前額,像在對Erik之外的某件事物發脾氣。「而且電影完全沒教我們怎麼追求一個取血者。」

Erik往喉管嚥下一道笑聲,他從門邊的架上取過一件被酒客遺忘許久的大衣,展開來披往Charles肩膀,那之上盡是爆米花和啤酒的蒙塵氣味。他將手掌平貼在Charles頸子兩側,眼前人的皮膚和血都升高了溫度,那股B型特有的氣味像絨毛一樣搔癢著鼻腔,像被人極端喜歡和極端討厭的那些東西:新除過草的濕黏果嶺、奶茶裡的肉桂、剝開來的大蒜瓣(這倒是諷刺得頗為詩意)、涼涼的被褥霉味;Erik覺得自己大概在短時間內不會著迷於這種味道。但這挺好的。

因為他非常擅於從皮層之下優雅揀選出適當的靜脈仔細咬開,全然不同於那些不小心就像擠爆鋁箔包一樣嚼斷大動脈,弄得一片狼藉的同類。但他完全,完全沒有興趣在Charles身上實踐自己的專長。

「你要咬我了嗎?」Charles恍若夢醒地說。

「你有討厭的食物嗎?」Erik反問。

「我對花生過敏。」

「你就是我的花生。」

Charles有些失焦的視線在他這端梭巡片刻。

「你瞧,我有點醉了,不太確定這算不算調情。」他難辨真假地正色道,「但你真得好好練習怎麼誇獎別人了。」

人體遍布著數之不盡的微血管網,它們平均不過七到九微米粗細,管壁比蟬翼和紙張都薄上百倍。Erik這麼想。你得非常、非常溫柔對待才能保持它們完好。

於是他低下臉,非常、非常小心地親吻Charles。

Charles反手摟住他頸後,Erik則分心為他扶穩滑落肩膀的大衣,將對方裹入自己冰涼的懷抱。

他的晚餐在彼端快要滾乾的鍋子裡胡亂碰撞,傳出不太健康的焦味。

但Erik已經不那麼餓了。



-TBC

[完结][LC/AU][LoganXCharles]Before And After

涂糊虫洞:

*迟到的情人节贺文,就是想写当查尔斯的生命中出现罗根后的改变,并借此表达了作为一名单身狗的悲伤。甜饼文。

Before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下起了雨。

浑然天成的黑夜撕开苍穹的脸,流泻的月华光辉尚存最后一丝温暖,逐渐消失在遥远的星空。

查尔斯缓缓睁开双眼。自十年前那场意外后,预知阴雨天便成为这副躯体的本能,此时睡眠已是奢侈,残破的双腿因潮湿而痛到抽搐,仿佛每一块肌肉都痉挛地绞拧在一起,发出齿轮错位时咔嚓的声响,撕心裂肺般痛楚难熬。查尔斯的额头布满了冷汗,他却残忍地选择忽略,任凭沉寂的目光穿过空气落向遥远的虚无,他就只是这样躺着,沉默地聆听雨滴敲击玻璃时奏响的曲调,秋雨似热泪蜿蜒,濡湿木制窗檐上古老的裂痕,斑驳的雨滴短暂驻留,却于时间流逝后悄然滑落。

查尔斯再也没有睡着。

时针已经不知不觉中绕过第三圈,雨也渐渐停下来了,查尔斯按下枕侧的闹钟,决定起床。

他没想到单是这样的动作就会用尽几乎所有的力气,查尔斯气喘吁吁地坐在床头,只觉悲凉,这要人命的糟糕天气,看起来今天的出行也不得不依靠轮椅,他这样想着,紧跟着漫不经心站起身,然而孱弱的双腿却无法承载身体所加诸的重量,查尔斯摔倒在地上,咒骂着,他咬紧牙关,懊恼地痛斥自己不争气,红木地板散发出秋日的寒气,渗进皮肤,查尔斯打了一个冷颤,他挫败地闭上眼睛,终于委屈地哭了起来。

 

查尔斯吃过早餐,是昨天在超市里买到的三明治和牛奶,冰凉的液体灌进胃里,沉甸甸地压着难受,查尔斯略作思考,到底又吃了两片胃药,今天上午还有课,下午的讲座也不能缺席,所以还是保险些好。

汉克开始敲门的时候查尔斯已经将自己打点整洁,他控制着轮椅打开门,露出温柔的笑脸,竟已全然不见清晨摔倒却无法爬起时的落魄悲惨。他向汉克解释自己的状况,后者表示理解。于是在汉克的帮助下,查尔斯终于安全抵达了学校,他强忍住腿痛向汉克表达了感谢,离开时的背影覆载着坚强的光芒。

最后一名答疑的孩子也离开了,查尔斯按了按空荡荡的胃,没有任何食欲,他却不愿意就这样呆在办公室,于是一个人坐着轮椅在校园里闲逛,每当有枯叶落在他的膝头,查尔斯便会停下来,顺着脉络将其展平,并且细心地夹进手里那本门罗的《逃离》,唇角亦逐渐荡漾出柔软的笑意。

是严苛的训斥声将查尔斯从自己的世界中拉扯,他疑惑地转过身去,原来已经来到了操场,身姿挺拔的橄榄球教练正单手叉腰,神色不耐地向站在他面前显得蔫头耷脑的男孩们怒骂,内容直白,无非傻缺,蠢蛋,只会找妈妈哭鼻子的书呆子。查尔斯直觉好笑,他有些好奇地看向那位教练,魁梧且健壮,大概因避雨未及而粘紧身体的运动衣,更使得他线条硬朗的身材暴漏无疑。大概是查尔斯的笑声太过突兀,那位脾气暴躁身材热辣的教练便是突然转过身,他狼一般狠厉的双眸直直刺入查尔斯的内心深处,英俊的面庞笼罩着恐怖的寒霜。查尔斯慌乱万分,心脏直要挤进喉咙般狂跳,然而道歉尚未出口,那人便又冷漠地转过头,继续布阵讲解,好似全然未将查尔斯当做一回事。

查尔斯抿抿嘴唇,不知怎么竟是有些难过。

 

查尔斯被汉克强制带去餐厅,说是瑞雯的命令不敢不从,查尔斯不好推脱,便勉强吃了些,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学校的橄榄球教练,得知那人的名字是罗根,退伍的老兵,曾经在纽约巨人里担任四分卫,成绩非常出色,就是不服管教,和队友打架,所以被强制劝退,至于后来为什么来学校做教练,也就不得而知了。

查尔斯没有询问更多,他委婉地告诉汉克自己需要去准备下午的讲座,汉克看着眼前只被咬过半口的玉米饼,轻轻叹了一口气。

查尔斯他啊,汉克想,就是太寂寞了。

 

空旷的礼堂里只零零散散的剩下几个刚刚醒来的学生,查尔斯无奈的同时也感到难过,毕竟是自己精心准备过的讲座,虽然瑞雯总是把他的论文当做催眠来用,遇到这样的状况仍是难堪。

查尔斯整理好资料,想早些回家,昨天买到守护者联盟的蓝光碟,他喜欢预告里面的那只复活节兔子。

两条腿已经没有早晨那样疼了,这时候竟然意外出了阳光,不过也快要到日落的时间,终归不会长久。

见四下无人。查尔斯便试着让自己站起身。他弓着腰,两只手掌撑住轮椅的把手,颤巍巍地站立,疼痛并顽强着。

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身后说话。

熟悉的声音,却是全然陌生的口吻,忐忑又温柔。

查尔斯转过身,那个让他念及整整一下午的橄榄球教练正站在他的面前,隐藏于髭须的嘴唇紧紧闭合在一起,看起来倨傲而危险。

“我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吗?”查尔斯定下心神,轻声问道。

男人看起来甚是懊恼,似乎对于他的站立既欣慰又遗憾。“我是罗根。”男人说,其深褐色的双眸闪过期待的微光,“我有辆摩托车,需要我载你回家吗?”

 

After

又是一场骤雨侵袭城市,软绵绵的雨丝滑落天空,润物细无声。

查尔斯缓缓睁开双眼,两条腿疼得厉害,刺激得神经都在跳,他实在忍不住,于是侧过身,推了推将他紧搂在怀里的男人的胸膛。

罗根正在做梦,梦里面他是一个不老不死并且拥有钢铁利刃的变种人,因为一场种族危机穿越到了五十年前,他遇见他年轻的导师,正坐在轮椅上泪流满面,罗根的心都要被哭碎,他想要透过这梦境的迷雾看清那人年轻的脸庞,却忽然感到一阵有力的拉扯,罗根从梦中醒来。

黑暗里查尔斯蓝色的眼睛温顺的像是一只猫。罗根看着他柔软的轮廓,便是忽然与梦中的那张面孔重叠,罗根伸手触碰查尔斯的眼睫,“怎么了?腿又在疼?”

查尔斯把脸埋进枕头,撒娇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罗根用热水浸透毛巾,他坐到床边,将查尔斯的小腿搁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查尔斯则背靠枕头,看罗根耐心地用热毛巾为他敷腿,做简单的按摩。时隔八年,两个人在一起,查尔斯再也没有因独自忍耐疼痛而失眠至天明。

八点钟的时候罗根喊醒查尔斯,后者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走到厨房,从冰箱拿出牛奶就想直接灌进肚子里。罗根咬着雪茄走过来,用一杯热牛奶替换了他手里的空盒子。

两人吃过早饭,罗根把查尔斯送到学校,查尔斯承诺下课就直接去看他们的比赛,两人再自然不过地接吻,被路过的学生正大光明拍了照,查尔斯推开罗根,笑着说不许发到论坛上,罗根半跨着摩托,大度地摆手,说发吧,我去点赞。

 

赶去比赛会场的路上收到罗根的短信,让他先吃点东西,别总是胃药撑着。

查尔斯就让出租车司机在超市门口停下,司机调侃地问怎么太太催吃饭?查尔斯脸红着没反驳。

罗根所带的队伍不出意外地赢得了胜利,查尔斯坐在观众席的最后排,看罗根被那群孩子泰山压顶在最底下,笑意终于忍不住蔓延到了双眼,那些岁月的褶皱拥挤于他的眼角眉梢,化作幸福的形状。

罗根低声咒骂着那群臭小子反了他们了,他走过来,查尔斯就站起身,用衣袖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又帮他拧开矿泉水,庆祝完后的男孩们站在后面起哄,被罗根用眼神恐吓,不过谁也不怕他,色厉内荏的男人,谁都知道其实罗根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喜欢他的男孩们。

 

月亮是把弯刀,悬挂天际,洒满光辉与祝福。

晚上两人蜷在沙发里看电影,查尔斯漫不经心地说似乎要到万圣节,今年的主题就做狼与羊吧。

罗根的两条胳膊横跨在沙发的靠背,查尔斯就靠在他的肩膀,罗根点点头,说行,你要做哪种羊?

查尔斯惊诧地抬起头,“当然你是羊,我是狼。”他狡黠地笑,“我扮作金刚狼,你就扮作纳尼亚里的那只羊。”查尔斯越想那副画面越觉得好笑,逐渐哈下腰,捂着肚子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罗根又气又无奈,他把查尔斯压倒在沙发上,手下已经熟练地扒光了后者的衣服,他们深深地接吻,好像就这样拥抱,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

电影已经逐渐走到了尾声,萝丝在梦中回到过去,她深爱的那个男孩站在楼梯的中阶处,向她优雅地躬身微笑,轻轻地,结束曲响起,终是为这段凄美的爱情划下完美的休止符——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And spaces between us

You have come to show you go on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

 

                                                                 -完-

 

音乐随身听:

【纯音乐】Ólafur Arnalds - 3055

Ólafur Arnalds的新古典音乐,空灵飘渺,美轮美奂,让听者进入一个天籁般的世界。它跨越了传统音乐分类的鸿沟,将室内弦乐,钢琴与散漫的电音共冶一炉。

Ólafur Arnalds,1986年出生冰岛。他曾身兼两个冰岛硬核乐团的鼓手,2004年开始新古典音乐的创作生涯。2007年Ólafur推出首张专辑《Eulogy for Evolution》,得到了来自现代乐界与古典乐界的一致首肯。


世界沙场的避难所:

那年去安徽黃山腳下的南坪進行水彩實習印象深刻,所以有了這兩幅畫,雖然是後來用電腦painter畫得,但是當年的記憶一樣永恆

Drift in the sky:

  趁著PM不在的時候,我來敲點東西吧。(剛剛終於寫完《Chuck next door》未收錄的其中一篇番外,所以我現在比較能喘口氣)

  先說好,我是個不大會寫遊記的人,所以我就寫我記得的一些事吧,當然,我相信大家比較有興趣的是關於1/17(六)、1/19(一)這兩天我去後門堵James的經過了,我手上雖然有17號我被人家拍到的影片,和19號自己拍的影片,不過我覺得放上來有點羞恥,所以我就不放影片了。  

  那就……開始囉XD"(其實有一點像我個人的流水帳)

 

  關於《The Ruling Class》,其實減加的遊記裡面已經有介紹了:Link

  而且減加也寫了不少關於很多舞台劇中的梗和一些演出內容,我自認我絕對不會寫得那麼詳細&那麼好,所以我就不多介紹舞台劇了。總之,就是一齣絕對值回票價的舞台劇!

  17號那天我們去看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有看到演員忘台詞和搶台詞的狀況,但似乎也難以避免?才第二場而已,多少會出錯。不過呢,撇開迷妹mode,必須非常誠實且客觀的說,James的演技真的很讚!即便我很多內容有聽沒懂,但是從他的肢體、表情等,我可以理解目前的劇情到哪裡了,以及現在角色們的心態及狀況如何~

  當然,我19號看的時候就已經比較懂了XD"(畢竟看過一回了)

  我印象中James很多時候都走前門,所以我跑到後門去等時,心裡很掙扎,很害怕根本堵不到人,而且這是我第一次堵人,沒經驗的我外加很疲累的紅茶(對紅茶來說,James是舊愛,外加紅茶以前已經看過James,所以他比較不像我那麼緊張害怕),寒冷中我們發現後門有些人已經在等待,所以我也就跟了過去湊湊熱鬧。

  James大概是第三個出來的,他一出來大家都圍上去啦!那天的James看起來非常累,但還是努力地跟大家合照、簽名。我手上有紅茶跟我的場刊,我湊過去之後,還沒開口說話,James就已經簽名了。因為我有兩本,所以我在想是否要跟他說要簽另一本?或者算了,乾脆等等再拿另一本過來簽?

  我還來不及反應,James發現有兩本場刊,他就很帥氣(?)地兩本都簽了。要合照的時候,我的手機照相突然跳掉,James就說等等再回來拍。我當場都想哭了……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手機的照相功能會跳掉呢?囧 我當時也很自責自己不會自拍……(這時候覺得不會自拍的人好吃虧喔)

  看著James幫大家簽名和合照,我漸漸的覺得James肯定不會回來,因為他真的很累,而且又有那麼多人在圍著他,當下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覺得縱使沒辦法合照,我還有簽名沒關係。

  哪知道James真的回來了!!!!

  因為還有一些人沒有簽名,所以他回來幫忙簽,在他跑掉的時候,紅茶要我趕快追上,我們兩個有點像小老鼠(?)一樣在後面喊著:James!!!!

  他回頭後聽到要拍照,二話不說就湊了過來,但他記得我的手機,問說不是拍過了嗎?我們就說沒有啊!之後是用紅茶的手機拍的~

  幫紅茶跟James拍照時,因為背光的關係,第一張照片拍起來黑黑的,根本看不出來是誰囧。

  紅茶要求再拍第二張,James先是哀號了一下(就是那種很可愛的、想要溜走但是又想達成我們的願望的那種哀號聲,我聽到的時候一方面覺得超級尷尬又不好意思,因為James真的很累,另一方面卻覺得……老天,他好可愛喔!)

  紅茶伸手攬了James的腰,兩人一起移動到比較亮的地方才拍成功。這過程中紅茶根本不記得自己抱了James,是我們後來回到地鐵時他才想起來。

 

  19號這天,因為我覺得我已經合照過也拿到簽名,莫名的感到滿足。舞台劇結束後,pala動作超快,他一下子就不見了,我來不及喊他說其實有另一個門直接到達後台……XD"所以我們就這樣走散(?)了幾分鐘,不過pala趕過來時James還沒出來。我在後台遇到了Milk還有約好一起要來堵人的大吱,大家處於備戰狀態XDDD

  這天的James心情很好~他戴了一頂棒球帽,嘴裡還塞了東西(嚼嚼嚼),笑著跟大家說,不要在後門堵到出入的人,所以他帶著大家往旁邊移動,pala說James好像幼稚園的大哥哥啊~真的很可愛呢!

  因為人很多,所以我又被沖散(?)了,Milk抓了我的手幫我拉到前面一點的地方才有辦法可以把新買的場刊塞過去簽名,而pala和大吱已經不知道在哪了囧>(場面有點小小地混亂,外加我又很會亂鑽)

  我終於擠到前面時,James看到我的場刊正準備要伸手拿,結果我旁邊的人把我擠開囧> 於是James就先幫他簽名,接著我又傻笑地遞出我的場刊時,另一個人又擠我(討厭,為什麼一直擠我啦!TAT),明明James已經碰到我的場刊了……但因為我覺得真的很不好意思,對方把他要簽名的東西放到我的場刊上,我也怕James會有點尷尬,於是下意識地先把我的場刊抽回來讓James先簽別人,等簽完後,James立馬抓到我的場刊簽名!

  我超級感動的TAT

  於是我用很破的英文跟他說,我是從台灣來的,特地來看他的舞台劇。James笑一笑說,真的嗎?

  那種被電到的感覺大家可以想像,所以我根本當下無法講下一句話……然後我又被擠走了|||||

  待大家都拍完了,James轉身要離開,我又追了上去,問說能否拍照。其實兩次我都是最晚拍的,而兩次我追上去喊James(其實聲音不大,大概就是平常講話喊對方名字的那種聲量),他都會立刻回頭,然後走回來找你~

  第一次他沒聽懂我在說啥,所以他湊過來(湊得很近!)再問一次,確定我要拍照後,他很大方的說:sure~

  接著他就伸手搭我的肩。

  天啊!結果我居然太震驚了忘了把手伸過去摸一下他的腰(喂!)pala、大吱按快門很快,所以……James也很快就離開了XDDDD

  (目前我還沒拿到我19號這天的合照,也不清楚到底有沒有人照到……其實也沒關係啦,如果真的沒有人照到也OK,反正,我想我的照片應該在某個迷妹的相機裡,雖然我知道迷妹要的不是我的照片,但也很謝謝迷妹們拍下來,總覺得那一兩秒鐘還是非常珍貴的~)

 

  這大概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堵明星的經過了~而且親眼看見本人時,發現James小小一隻,充滿活力,又非常親切,真的讓我很感動TAT

 

  卡洛說:妳這輩子就跟定他了。

  我說:對啊,大概要死心踏地的跟著他了。


  嗯……有可能喔XDDDD 螢幕上看到的演員,和實際上遇到演員時,那種感覺真的差別很大,而且發現喜歡的演員如此友善,真的讓人很開心。

  

  有些小細節我覺得會慢慢在記憶中浮現出來,現在或許沒想起什麼,不過以後想起來時,總是讓人回味無窮~  

  很開心這兩天我都有堵到James~希望他接下來的舞台劇演出也順順利利的啊!要注意身體不要受傷了~(在舞台劇中非常拼命的James,在台下我看的都要為他擔心了。

  附帶一提,或許有人會覺得有點誇張,但這真的是我親身的感覺。17號那天我坐在第五排,看到James時,發現他的眼睛好藍好藍,明明有點距離,但他的藍眼睛真的好美。

  19號那天我坐第一排,有一次跟他四目交接許久(他正握著某尷尬區域,看過舞台劇都知道>///<),雖然我表面上看起來相當冷靜,但心裡的小鹿大概已經撞暈了。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真的是很漂亮的海洋色,像寶石那種亮亮的光芒(不是藍寶石那種深邃感,比較接近琉璃的那種色彩)

  看兩場舞台劇真的不夠,好想再繼續看下去啊~(翻滾)

  之後James若是再演舞台劇,我還要再殺來啦!!(趕緊存錢)



2015/01/23 沉溺在回憶中的Purple

和光陶社:

祖比祖 祖比祖

 
 

莫西顾:

       如果说英伦摇滚忧郁深情,美式音乐热情奔放,日本的歌曲大多很治愈,那么法国歌曲的那种小情调是这些音乐拍马不能及的。《Zou Bisou Bisou》来自法国歌手 Jessica Pare ,只发行过这一支单曲。整首歌欢快俏皮,旋律清新自然。同时《Zou Bisou Bisou》还是《Mad Men》 (广告狂人)第五季第一集其中的一支插曲。


歌词:


Zou bisou bisou (x3)
吻吻吻
Zou bisou bisou, mon Dieu qu'ils sont doux
我的天,它们是多么的温柔。

Zou bisou bisou (x3)
吻吻吻
Zou bisou bisou, le bruit des bisous
那亲吻之声

Dans les buissons sous le ciel du mois d'août
在灌木从中,在八月的天空下
Les amoureux glissent à pas de loup
爱人们隐秘地滑翔
Comme les oiseaux ils ont rendez-vous
像鸟儿一样他们相会
On l'entend partout
到处可以听到亲吻之声

Zou bisou bisou (x3)
吻吻吻
Zou bisou bisou, mon Dieu qu'ils sont doux
我的天,多么地温柔

Mais dites-moi savez-vous, ce que veut dire entre nous,
但在你我之间,那意味着什么
Ce que veut dire "Zou bisou" ?
亲吻代表这什么?

Ça veut dire je vous l'avoue
那代表着,我向你告白
Mais oui je n'aime que vous
是的,我只爱你!
Zou bisou bisou
吻吻吻
Zou bisou, mon Dieu que c'est doux
天啊,多么的温柔

Mais pas besoin des buissons du mois d'août
但在八月里,我们无需躲在灌木中
Quand tu m'embrasses doucement dans le cou
当你温柔地吻我的颈
Car c'est curieux tu vois je l'avoue
但真好笑,我向你告白
Ça me fait partout zou bisou bisou
我感到你吻遍我的全部

Zou bisou bisou des petits bisous !
吻吻吻,小小的吻